2025年12月31日星期三

《大海深处的青春记忆》作者:李忠效

 《大海深处的青春记忆》  ----- 连载一 ---- 第一章艇部一艇长张连忠

第一章艇部一艇长张连忠

1. 初识艇长


        “文化大革命”前,潜艇官兵都要经过专业培训才能上艇。海军为潜艇部队培养艇员的院校一共有三所:海军潜艇学校(现为海军潜艇学院)、海军工程学院(现为海军工程大学)、海军潜水艇士兵学校,这三所院校的简称时“潜校”、“海工”、“潜士校”。三所院校的功能各不相同,“潜校”培养潜艇指挥军官,“海工” 配养潜艇机电干部,“潜士校” 培养潜艇各专业的士兵。“文化大革命”期间,三所院校均受到冲击,无法履行教学职能,潜艇官兵便失去了进院校培训的机会。我们那批 1969 年 12 月入伍的新兵,在新兵连搞完一个月 “新兵入伍教育” 之后,就直接分到艇上去了。到了艇队,又过了一周才分专业。这一周,是艇上领导熟悉我们的过程,也是我们熟悉艇领导的过程。




        很快我们就知道了哪个是艇长,哪个是政委,副长、副政委是谁。


        艇长名叫张连忠,山东胶县人,个子不高皮肤黝黑;眼睛很大,炯炯有神;说话胶东口音很重,声音响亮;平时不苟言笑,好像全艇的人除了政委王敬礼和副长张朴洵,其他人都有点怕他。王敬礼和张朴洵的资格比较老,张连忠比较尊重他们,其他人,对不起,那是一点不讲情面的。 


        举一个例子:艇上有个老航海长叫赵立斌,是 1956 年入伍的老同志。赵航海长的性格有点 “绵”,值班带队时,喊口令的声音很小,缺少点阳刚气,队列也就走得比较散乱。有一次,全艇排队去食堂吃饭,从宿舍到食堂,大约三五百米,队伍走到食堂门口,只听从排尾传来响亮的口令:“立 —— 定!” 是张连忠的声音。他走到队列的左侧,对赵立斌说,“值班员入列!” 赵立斌应声跑到排尾,张连忠大声命令道:“向后 —— 转!正步 —— 走!”


        于是,全艇正步原路返回。到了宿舍门口,张连忠下令:“立 —— 定!向后 —— 转!齐步 —— 走!”


        这一回,队列走得非常整齐,也非常有精神。到了食堂门口,正常的立定,正常的单纵队依次走进饭堂。张连忠自始至终,除了喊口令,没有多说一句话。通过口令,把他的威严展现了出来。


        我注意到,赵立斌被张连忠喝令 “值班员入列” 的时候,白净的脸上陡起一片红晕。


        上艇大约一周左右,我们十几个新兵被分配到各个专业班,我被分到了轮机班。当时是冬天,轮机兵的棉工作服都油渍麻花的。我曾经暗想,最好别让我干轮机,我最向往的是声纳、雷达、无线电等小专业,因为他们的工作服最干净。没想到怕啥就来啥,最后还是把我分到了轮机班。 


        一开始,我被分在 “ 5 战 6 ” 岗位,主要任务是看大轴,那个工作很简单,也没什么技术含量,只要看好推力轴承的供油旋塞, 保证大轴的正常润滑,别把大轴烧了就成。带我的老兵叫徐继平,比我早当一年兵。不久,海军开始组建核潜艇部队,徐继平被调到核潜艇上去了,我便开始独立值更。 


        我刚当兵的时候晕船很厉害,每次出海都会呕吐。我的战位在 6 舱舱底,离合器排出的污浊气体和润滑油在高温下产生的油烟,让人闻到就想吐。


        可能是张连忠艇长对我不放心,几乎每次出海,他都会到 6 舱舱底去看看我。我坐在一个工具箱上,他蹲在地板口的台阶上,我们都不说话,就那么对望着,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我也没有表情,特别是晕船的时候,也没法做出什么表情。他蹲几分钟,看看大轴的工作正常,就站起身,双手一撑,登上地板口,到别处巡视去了,我则继续履行我的职责。 




2、一桩“冤案”.

 

        张连忠艇长管理部队非常严格,批评部下也非常严厉,因为我比较 “乖”,很少往他的 “枪口” 上撞,全艇上下,大约我是挨他批评比较少的几个人之一。我在他手下当了 7 年兵,他就批评我一回,还批评错了。对此,我耿耿于怀,一直记了他 7 年。 


        那是 1970 年夏天的事情,大约是 5、6 月份,在青岛市崂山脚下的栲栳岛港。我们艇在那里驻训,那里距离训练海区比较近,出海训练比较方便。


        有一天,出海训练返航时,发现内燃机工作异常,检查发现有三个缸头漏水。我们的内燃机缸体与缸头之间有 13 个冷却水导水孔,因为橡皮垫圈儿老化,失去弹性,导致密封性减低,冷却水漏了出来。 


        在此之前,我们曾经自修过一个缸头漏水的故障,现在是三个缸头漏水,工程量太大,按常规要向船厂报修。但是船厂反馈回来的信息是:工厂工人不上班,无法保障。张连忠艇长决定:自修。 


        当时老政委王敬礼已经调走,是副政委戚道顺召集我们轮机班开的会。戚道顺决定把轮机班分为两组,班长龚殿飞带一组,下午开始干,军士长顾洪发带一组,晚上接着干。我被分在下午那组。戚道顺问大家有没有问题,我说:“有。我的毛毯已经用洗衣粉泡了,我下午要洗毛毯,希望把我调到晚上那组。” 


        戚道顺同意了。我们连续干了两个半昼夜,把三个漏水的缸头修好了,并一次试车成功,大家别提多高兴了。


        大家回到宿舍洗了澡,上午美美地睡了一觉。下午,午休后读报,内务值更来叫我 ,说:“艇长找你。” 


        我们住的是当年施工部队留下的房子,平房,坐落在一个山坡上。我顺着山坡往艇部走,心里在嘀咕:艇长找我,什么事呢? 


        在艇部门口喊过“报告”进入艇部,只有艇长张连忠一人在屋里,他让我坐下,然后就劈头盖脸批了我一顿。现在时过 40 多年,他的原话我已经记不清了,只记得大意是:你个小新兵蛋子,你懂什么?才当几天兵,就掺和到他们的矛盾里面去了! 


        张连忠脸色铁青,火气很大,声音很高,我完全不知道他火从何来。后来我渐渐听明白了,是军士长和班长之间有矛盾,我不该掺和其中。可是我当时一点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。我上艇的时候,顾洪发去地方 “支左” 不在家,军士长是张地岭,班长是龚殿飞。不久前,张地岭去支队干部教导队学习,顾洪发回来了。时间很短,我哪里知道顾洪发和龚殿飞之间有什么 “过节”? 张连忠的样子很凶,我年纪小,从心里怕他,感到很冤枉,鼻涕一把泪一把的,也不敢吭声,任由他发火。等他把我 “教训” 完了,我默默走出艇部。有人看见我满脸泪痕,问我怎么了,我说没事,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。我知道艇长是为我好,不希望年纪小又单纯的我掺和到老兵的矛盾之中。可是我本来就没有掺和啊!我不知道戚道顺副政委是怎么向他汇报的,也许是戚道顺误解了我,也许是戚道顺没说清楚,让张连忠误解了我。我要求调到军士长那一组,真的是为了洗毛毯。可是,我不能去找戚道顺核实到底是怎么回事,也不能去找张连忠说明原委,只能默默记在心底,希望有一天能让张连忠知道,他批评错了。


        为了等这一天,我等了将近 7 年。 


        1976年10月,我们艇准备远航。当时张连忠已经是潜艇支队的副支队长,命令早就下了,但没有去上任,要等搞完这次远航再走。我呢,支队政治部要调我去宣传科当干事,也是因为要参加远航,没去报到。


        10月6日,“以华国锋为首的党中央一举粉碎‘四人帮’”,上级在传达这个消息的时候同时宣布:全军进入战备状态,飞机不能上天,舰艇不能出港。


        张连忠对我说:“小李子,咱们艇的远航任务取消了,咱俩到支队报道吧”。


        我说:“听您的。” 当时我就想,得找个机会把那件让我耿耿于怀的事情告诉他。在本艇发生的事情,必须在我们离开本艇之前了结,不然就没有意义了。


        艇上有个习惯,凡是有人调进调出,都会搞一次会餐,表示欢迎或欢送。我准备在这次会餐之后找他。


        其实所谓会餐,不过是在原来四菜一汤的基础上再加两个菜,可以喝啤酒,是那种用铝制啤酒桶散装的啤酒,啤酒桶的样子有点像煤气罐,我们称之为 “大炮弹”。


        张连忠不喝酒,我也不喝。以换送我们二人的名义搞的会餐,实际上是让大家乐呵乐呵。


        张连忠吃饭很快,大约五分钟就可以解决战斗。据说是当年在陆军时养成的习惯。吃饭的时候,我一直用眼睛瞄着艇部那个餐桌,看见他吃完了,我也放下碗筷跟着他走出饭堂,在他身后几米的地方亦步亦趋地跟着走。


        回到宿舍,他前脚进了艇部,我后脚就敲响了艇部的门。


        我听见他在里面喊了一声:“进来!”我便推门而入。


        他刚刚点了一支烟,见是我,就问:“小李子,有事么?”


        我说:“艇长,我想跟你说件事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记不记得,1970年5月在栲栳岛,那次我们艇左主机三个缸头漏水?”


        张连忠想了想,问我:“怎么了?”


        “戚道顺副政委给轮机班开会,组织我们抢修。本来让我和班长一组,我因为要洗毛毯,要求和军士长一组。你以为我参与了他们的矛盾,抢修完了以后,你把我狠狠批了一顿。我当时真不知道他们有矛盾,你批错了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他一边吸着烟,歪头想了一下,“扑哧”笑了,用浓重的胶州口音说:“你个小李子,这个事你还记得!”


        我想他是想起那件事了,我把这件事耿耿于怀的事情说出来了,我的目的就达到了,我又不能要求他向我道歉。我显得很潇洒地说:“我说完了,我走了”。走出艇部,顿时感觉心情大好,脸上一定是挂着灿烂的微笑。有人吃饭回来了,看到我满面春风的样子,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我。他们大概以为我要去机关工作了,因而 “春风得意”。


        时间又过去了 40 年,2016 年春,我因撰写文献纪录片《刘华清》脚本,去采访张连忠,闲聊时,不知怎么又聊起这件事,我问他 1976 年 10 月我跟他说这件事,还记不记得,他说不记得了。


        当时他已经 85 岁了,这么多年他经历了多少大事啊!不记得这件小事再正常不过。只是我有点 “小人之心”,还一直记得。不过已经不再耿耿于怀,而是当作一件趣事记下来的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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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忠效(笔名钟笑)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中国报告文学学会理事。原海军政治部创作室一级作家。他1955年出生,1969年入伍,历任潜艇轮机兵、轮机军士长、宣传干事等职,1974年开始发表作品,1978年从事专业创作。
主要著作:
长篇纪实文学《我在美国当律师》、
        《我在加拿大当律师》、
        《联合国的中国女外交官》、
        《再生之地》、
        《监狱之旅》、
        《丹心素裹--中共情报员沈安娜口述实录》、
        《瓦良格号来中国》
长篇小说 《酒浴》、 
      《翼上家园》、
      《海天之恋》
      《从海底出击》
中篇小说 《青春碑林》    
作品集  《核潜艇艇长》、
      《升起潜望镜》、
      《蓝色的飞旋》等20部,
电影   《恐怖的夜》(编剧)
电视连续剧 《一个水兵的往事》(编剧)、
       《海天之恋》(编剧)
文献纪录片 《刘华清》(总撰稿)
2023年参与电影剧本《左宗棠收复新疆》的编写

其中:
《人生终点》获1988年中国潮报告文学征文奖,
《我在美国当律师》获第五届《十月》文学奖,
《翼上家园》获共青团中央五个一工程奖,
《峨嵋天下秀》获"是谁感动我们"全国短篇报告文学征文大奖,
《海天之恋》获全军电视剧二等奖。



2025年12月30日星期二

对我影响最大的两个人 ---- 李忠效

 对我影响最大的两个人

 

文|李忠效


   每个人在一生中都会有几个对其世界观的形成产生影响的人物,这种影响往往会决定一个人的命运。有人说“母亲是人生第一个老师”,说的是幼年的影响。我这里要说的是在我成年以后对我影响最大的两个人:一个是我当兵时的老艇长、后来的海军司令员、海军上将张连忠,一个是福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肿瘤专家潘明继。这两个人影响了我人生的两个重要阶段。


事在人为



海军原司令员张连忠上将

先说张连忠。

196912月,我从丹东市应征入伍,当的是潜艇兵。一列闷罐车把我们拉到青岛,直接送上潜艇码头。以前,潜艇兵要上潜艇士兵学校,潜艇军官要上潜艇学校。“文化大革命”期间,军队院校一律关闭,我们在码头进行一个月新兵入伍训练,就直接分上艇了,我被分到127潜艇轮机班。

那是一艘03型潜艇,艇长叫张连忠。张艇长是山东省胶县人,1931年出生,1947年入伍,1964年从陆军转入海军,1967年毕业于海军潜艇学校,先到农村参加“四清运动”,后出任127潜艇艇长。

我和张连忠在一个艇队干了7年,后来我们同时调到支队机关工作,他当副支队长,我当宣传干事,又在他手下工作了两年多,前后加起来将近10年。

我们在一个艇上工作的那7年,我们艇一直是战备值班艇,还是支队、舰队和海军的先进单位。张连忠管理部队非常严格,在支队是出了名的。紧急集合,谁的动作慢了要挨批;出海训练,谁晕船躺下了要挨批;冬天看露天电影,谁怕冷穿了防寒服要挨批(不符合统一着装);排队去食堂吃饭,如果队列走得不齐,就不是挨批那么简单了,他会让全艇人员踢正步返回宿舍,然后再重新走一遭。那7年,我们艇是全支队出海最多的艇,一共出了多少天海,我现在已记不清了,只记得最多的一年出了88天海。我还和他一起参加了两次时间长达一个月的远航。

我当兵的时候年龄比较小,才15岁,正是我的人生观开始形成的时期,张连忠在那7年中对我的影响可想而知,有一件事让我终生难忘。

那时正处在“文化大革命”中,青岛市的许多工厂因为闹派性停工停产,连船厂也不上班了。很多潜艇该进厂修理了,却进不了厂。这些潜艇因为故障太多不能出海,无法完成训练计划,更不要说担任战备值班了。我们艇当时到了“坞修”时间(就是进船坞进行检修),但是船厂工人不干活,潜艇无法进厂。机械经常发生故障,张连忠就号召大家自修,无论如何不能影响了训练和担任战备值班。这样一来,大家就比较辛苦,常常是白天出海发现了故障,晚上靠码头连夜排除,第二天照常出海。有的同志有意见,说:现在就这个形势,别的艇都不出海了,我们干什么搞得这么累?

这话传到张艇长的耳朵里,他没说什么,组织全艇同志去参观青岛肥皂厂。当时青岛市只有几家工厂还在正常上班,青岛肥皂厂是其中的一家。我们去参观的时候,厂领导给我们介绍情况说:毛主席号召我们“抓革命,促生产”,如果光抓革命,不促生产,那个革命就是空的,人民吃什么,喝什么?肥皂是人民生活的必需品(那时还没有洗衣粉),如果我们不生产,全市人民就没有肥皂用,不洗衣服不洗澡,那青岛市还不变臭了?

我们在厂里看到,工人的干劲很高,精神面貌很好,与其他光“抓革命”不“促生产”的工厂大不一样。



参观回来,张艇长对大家说:青岛的天,青岛的地,为什么青岛肥皂厂和别的工厂不一样?关键是人在想什么,这就叫事在人为!我们也在青岛,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像青岛肥皂厂一样,少说空话,多干实事,干出一番和别人不一样的事业来?

张连忠讲话不喜欢长篇大论,很少讲空话(就是在“文革”那种时兴讲空话的年代,也是如此),他讲话总是有一说一,有二说二。他的这几句话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。对大家也起到很大的鼓舞作用。大家表示,“青岛的天,青岛的地,别人能做到的事,我们也能做到!”我们以青岛肥皂厂工人阶级为榜样,抓革命,促战备。

有一次,我们轮机班的一台主机有三个汽缸的缸头漏水,船厂不能派人来修,张连忠决定自己修。这可是个大工程,以前从来没干过。他把我们班分成两组,连续抢修了三天两夜,终于把主机修好了,并一次试车成功。

在“文化大革命”的那几年里,由于我们艇出海训练多,官兵技术比较过硬,而且一专多能,向别的艇输送了大批技术人才,也培养了很多干部,师以上干部就有十多名,其中还有三位将军。

至于我自己,受老艇长的影响就更大了。直到今天,我身上的良好习惯大都是在那段时间里养成的。特别是他那个“事在人为”的观点,对我的影响最大。我当兵之前,刚念初二,实际文化程度只有高小,因为“文化大革命”开始后,有两年基本没学什么东西。我们那批兵,大都是“老三届”的下乡青年,文化程度都比我高,如果说当作家,他们比我基础好,但是,我牢记“事在人为”这句话,勤学苦练,居然让我这个并不具备当作家条件的人当上了作家。我现在已经出版了十多部文学著作,还创作了一些电影和电视剧作品,当上了一级作家,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、中国报告文学学会理事。

我的这些成就,是与老艇长当年对我的帮助、教育和影响分不开的。有人说,人在一生中,有些时候只能听从命运的支配。要我说,有些时候,命运也是抓在自己手里的,这就是——事在人为。

经常有人问我:你是怎么当上作家的?这个问题很难回答,因为促成这个结果的因素很多,但张连忠对我的影响是不能忽视的,他的“事在人为”的观点,给了我前进的动力。

 

扶正培本


再说潘明继。

20085月的一天,我去福州采访福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肿瘤专家潘明继教授。潘教授与张连忠同庚,也是1931年出生,当时已经78岁,多年前做过一次直肠癌手术,不久前又做过一次肺癌手术。我来采访他,是因为他发明了一种治疗癌症的新方法――扶正培本,朋友推荐我来给他写点东西。

到福州那天,晚上朋友为我接风,饭后去潘教授家时已经9点多了。陪同我采访的福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康延平告诉我,潘教授住的是座8层楼,没有电梯,他住在顶层。当时我大吃一惊,一个78岁的老人,而且做过两次大手术,每天爬8层楼怎么吃得消?康延平说,他身体好得很,每天要上下许多次。

5年以前,我曾在一座14层的大楼里上班,办公室在10层,那时我偶尔会爬爬楼梯,每次爬到8层的时候就开始喘粗气了。当时我不到50岁。我很难想象78岁的潘教授是怎样一种情景。

也许是潜意识中有了潘教授这个榜样的力量,也许是我和康延平一边上楼一边聊天分散了注意力,悠悠哉哉爬到最高一层,康延平说:到了。这时我发现,我居然没有喘粗气!

那天晚上的采访一直持续到11点多,我已有些疲劳,潘教授依然神清气朗,但我认为他是一个老年的病人,不忍心过多打扰他,于是提出告辞,约定第二天再谈。临走时,他执意要送我们下楼,可他住的是8楼啊,我哪能让他如此劳累?他说,没事的,我一天要上下十几趟。康延平告诉我,他就是这样,每次都要亲自送客人下楼的,你就随他的意吧!

送下楼来,他又要送我回宾馆,虽然宾馆距离不远,只有几百米,但要过一个地下通道,时间又这样晚了,我坚决不同意,可最后还是没拗过他。把我送到宾馆,看着我走进电梯他才回去。

早在1969年,潘教授就发现并研究抗癌植物药“三尖杉”(如今三尖杉酯碱成为国际治疗急性白血病最佳药物,曾获全国科学大会科技奖);1971年,他最早提出“扶正培本”治癌理论,并于1989年出版《癌症扶正培本治疗学》专著,国外学者认为扶正培本治疗癌症是继手术、放射、化疗之后的第四种疗法,是20世纪对人类健康的一大贡献。我将其简称为“本疗”;1982年,他出版了《怎样自我发现癌症》一书,已在国内重印了4次,分别在香港、马来西亚槟城和雪兰莪州等地出版,为癌症的早诊早治提供了方便;他还于1989年出版了《艾滋病的中医治疗》一书,成为中医治疗艾滋病最早的专著;他潜心研制抗癌新药“志苓丹”胶囊,经过30年的不懈努力,终于在2005年获得国家专利及新药证书,正式定名为“志苓胶囊”……潘教授还有很多成就和贡献,我就不一一记述了。

在采访中,潘教授说过的一句话我印象极深:百分之七十的癌症病人,都是被癌症吓死的。我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,是指那些本来还可以多活几年的人,因为查出癌症,精神垮了,很快就死掉了。

潘教授身体一直不好,1965年患肝硬化,1967年至1973年九次胃出血,1971年患心肌炎,1978年患心房纤颤,1995年患直肠癌,2005年患冠脉阻塞,2007年患晚期肺癌……这样多的重病生在一个人身上,不知道世界有多少位。他两次癌症手术,都不做放疗和化疗,而且第一次手术后(1995年,65岁)13天就上班了,第二次手术(2007年,77岁)已是肺癌晚期(四期),术后仅休息了一个月,又开始上班给患者看病了。这样的事情,无异于“天方夜谭”,却真实地发生在潘教授身上。

“扶正培本”又称“扶正固本”或“扶正培元”,是中医治疗疾病的主要治则之一,扶正就是扶助正气;固本就是调护人体抗病之本。扶正培本即是调动机体的抗病能力,提高机体的免疫功能,增加免疫系统的作用,达到防治疾病的目的。扶正培本治则是以健脾益肾为重点,同时也包括了对气、血,阴、阳的扶助补益调节。

我是怀着一种“探奇揭秘”的心理到福州采访潘教授的,从他那里,我见证了一段生命的奇迹。潘教授用他的生命历程,诠释了“扶正培本”的真谛。

一个人在一生中总会遇到许多“贵人”,我的“贵人”也很多。我认为,能给于你人生启迪的人,才是最重要的“贵人”。

张连忠的“事在人为”告诉我如何对待工作和事业,潘明继的“扶正培本”告诉我如何对待疾病和生命。因此我认为他们是对我影响最大的两个人。

 

201471日初稿于丹东

201877日修改于丹东

(注:潘教授已于2012830日去世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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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忠效(笔名钟笑)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中国报告文学学会理事。原海军政治部创作室一级作家。他1955年出生,1969年入伍,历任潜艇轮机兵、轮机军士长、宣传干事等职,1974年开始发表作品,1978年从事专业创作。
主要著作:
长篇纪实文学《我在美国当律师》、
        《我在加拿大当律师》、
        《联合国的中国女外交官》、
        《再生之地》、
        《监狱之旅》、
        《丹心素裹--中共情报员沈安娜口述实录》、
        《瓦良格号来中国》
长篇小说 《酒浴》、 
      《翼上家园》、
      《海天之恋》
      《从海底出击》
中篇小说 《青春碑林》    
作品集  《核潜艇艇长》、
      《升起潜望镜》、
      《蓝色的飞旋》等20部,
电影   《恐怖的夜》(编剧)
电视连续剧 《一个水兵的往事》(编剧)、
       《海天之恋》(编剧)
文献纪录片 《刘华清》(总撰稿)
2023年参与电影剧本《左宗棠收复新疆》的编写

其中:
《人生终点》获1988年中国潮报告文学征文奖,
《我在美国当律师》获第五届《十月》文学奖,
《翼上家园》获共青团中央五个一工程奖,
《峨嵋天下秀》获"是谁感动我们"全国短篇报告文学征文大奖,
《海天之恋》获全军电视剧二等奖。

《大海深处的青春记忆》作者:李忠效

  《大海深处的青春记忆》  ----- 连载一 ---- 第一章艇部一艇长张连忠 第一章艇部一艇长张连忠 1. 初识艇长         “文化大革命”前,潜艇官兵都要经过专业培训才能上艇。海军为潜艇部队培养艇员的院校一共有三所:海军潜艇学校(现为海军潜艇学院)、海军工程学院...